
浮名浮利如何炒股,虚苦劳神;禅心已定,心如止水
一
凌晨一点的写字楼,灯比星星多。
我抱着最后一摞文件,像抱着自己掉落的头发。
电梯下到负二层,手机还在跳:恭喜中标、业绩冲刺、季度排名……
走出闸机,雨把霓虹泡成模糊糖纸。
我抬头,忽然想逃,逃进不被KPI追赶的纸页。
于是关掉所有提示音,翻出几本落灰的小集,挑出六首几乎没人提的古人小诗,像把六颗褪色的木珠按进掌心,一颗一颗数,让心跳慢下来。
二
《夜听松》明·雪梅僧
风送松声到枕前,冷涛翻处亦安眠。
梦回不见功名路,一片青山是旧缘。
崇祯末,雪梅僧住黄山破庵,庵外孤松倒挂。
展开剩余87%夜来松涛如潮,他却能枕着涛声入睡,梦里没有烽火,只有童年放牛的青山。
晨起,他把松果摆成一字,当功课完成。
后来,庙毁于兵火,他托钵远游,只带松果一枚,逢夜便放在枕边,依旧安眠。
我在地铁里读到此诗,耳机正播白噪音,松涛与车轮重叠,像替我把报表撕成碎叶。
那一刻,忽然明白:眠意原来可以随身携带,只要肯把松声放进耳廓。
三
《江灯》清·寄尘子
一叶渔灯远渚明,随风数点没还生。
江空不见收纶手,只有潮声答水声。
康熙朝,寄尘子行脚至吴淞江口,借宿破哨所。
江面黑到可以藏下所有失意,却偏有一盏渔灯,像谁把心事点给风看。
他守着那光,直到被潮吞没,仍不见收网人。
次日,他在壁头题诗,字被霜花蚀得模糊,像替人把“等”字啃掉一半。
我读罢,关掉电脑屏保的蓝色海浪,那光太亮,不如渔灯远。
于是把屏幕调成暗色,让目光也能随风灭,随潮生。
原来,看不见的手,也可以放自己一马。
四
《石炉》清·碧虚僧
土灶松柴带雨煨,罐中茶沫作团飞。
客来不问人间事,共听灰爆一声微。
碧虚住婺源小寺,土灶开裂,雨夜渗水,松柴半湿。
他仍点火煮茶,水沸时茶沫被湿气团成小球,噼啪四散,像替谁鼓掌。
有避雨书生闯入,张口欲诉考场失意,忽闻灰爆,话语被惊断。
二人相对无言,只听湿柴滴水,像更漏。
书生走时,眉间松展,却不说谢。
我合上书,把办公室那台咔咔作响的咖啡机计时器拆掉,任水多沸三秒,听它“噗”一声轻爆,像替我把“来不及”撕个小口。
那一刻,灰爆也成了暂停键。
五
《归牛》明·樵云居士
日斜归骑懒于牛,牛背笛声吹未休。
行至前村乌桕下,一声黄叶一声秋。
樵云居士辞官归里,没有高头大马,只有一头老牛借自邻家。
牛走多慢,他就听多久牛背笛声。
乌桕叶被风吹落,拍在牛角,像替谁鼓掌。
他忽然觉得:慢不是惩罚,是笛声需要runway。
后来,他把牛寄还给邻,却留下一片乌桕叶,夹在诗稿。
我读到此页,下班故意错过三班地铁,走路回家。
叶落拍肩,我停步,听见自己鞋底与地面的摩擦,也像笛——
原来,慢下来,耳朵才能长出软毛。
六
《纸舟》近现代·梅庵僧人
破窗风雨夜如潮,自折废纸当轻桡。
放入瓦盆权作海,也随灯影荡摇遥。
抗战年,梅庵僧人困城中,寺毁,纸帛尽绝。
他折一纸舟,放入接雨瓦盆,灯影投水,船影随雨点起伏,像替谁远航。
晨起,纸舟被雨浸透,沉在盆底,他却说“已到彼岸”。
我在出租屋读到,随手把电费单折成小船,放进洗碗池。
水龙头滴水,船身摇晃,像替我驶向无人区。
那一刻,沉没也是抵达,彼岸可以很小,小得只装得下一盏灯影。
七
《空钵》宋·孤峰和尚
钵中无粥亦无尘,洗钵泉声滴夜频。
借问饥来何所煮,煮将明月二分痕。
孤峰住山,一日断粮,却洗钵不辍。
泉滴钵底,声轻如更漏,他抬头,见月影被水折半,像刚好下锅。
次日,樵夫送芋,他煮熟分半,回赠樵夫月影诗。
我读罢,把外卖盒洗净,盛半碗自来水,放在窗台。
月沉水底,像被私藏。那一刻,饥与饱的界限被水纹揉皱,
原来,空也可以是一种馅料,味道像夜泉。
八
六页诗读完,雨声还在窗外,像替谁延长尾音。
我关掉最后一盏灯,让屏幕暗成纸灰,城市噪声被松涛、江潮、灰爆、笛声、纸舟、月滴依次覆盖,像六枚软木塞,轻轻塞进耳蜗。
报表还在包里,却不再哗啦作响,仿佛也被哪一声黄叶惊断。
九
若你刚好也翻到这一页,且暂时不想回到提示音里,
就做一件极小的事:把此刻最吵你的一句话——
也许是“方案重做”,也许是“余额不足”——
写在一张废纸上,折成小船,放进任何能盛水的容器:
洗碗池、雨水洼、甚至公司洗手间的洗手盆。
拍一张它漂或沉的照片,发给我,无需附字。
我会把它洗成拇指小片,背面写你发信的城市,
再寄给下一位陌生人。
邮资已备,只收你那一刻被水纹揉皱的焦虑。
三天后,你会收到另一张陌生小片,
上面没有箴言,只有一条被月影切开的半圆——
像替你把那句噪音如何炒股,悄悄煮成两分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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